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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柳青年画复苏纪实
来源:天津日报 聚焦西青 作者:张映雪 编辑:李美玲 日期:2011-11-11
内容提要:
张锡武在上世纪60年代创作的年画《淀上渔歌》

  杨柳青年画在国内外有着深远影响,到解放前夕,它已临近消亡。

  为了珍惜和保护我国民族文化中的艺术遗产,五十年代初,我们就有许多同志开始对传统年画进行抢救。在具体的措施上,在人力物力的组织上,都曾经进行过一系列繁难而艰苦的工作。它今天之所以有日新月异的发展,有大批的优秀之作不断出现,完全是因为同志们对这一事业的支持和热爱的结果。

  抚今追昔,杨柳青年画怎样由凋敝、复苏到发展,回忆这段历史情况,写出留给未来,是有必要的。因为它是天津文化工作发展中的一个实例。另外很重要的一点,在这段历史中,也有不少经验教训是应该记取的。

  从合作社到画店成立

  一九四九年天津解放了。我们几位文艺工作者,有的分配在军管会文艺处工作,有的在艺术馆工作,开始接触到天津艺术界的朋友们。由于幼时对民间木版年画的热爱,我怀着渴望的心情,带着要做好新年画工作的想法,曾多次和马达、肖肃、戚单等同志一道,到天津西郊的杨柳青镇访问。

  在访问过程中,拜访了几位老艺人,看到了他们极其简陋的工作环境:画板到处乱扔,风吹雨打,腐朽损坏得非常严重。在交谈中,又了解到年画作坊相继倒闭,艺人失业,生活困苦,民间年画业早已面临灭绝的境地。

  那时,市文化局刚成立。大家认为早期杨柳青年画的一些精品,既有一定的文物价值,又是民间艺术中宝贵遗产。于是派当时在文化科工作的张老槐、王双、江泽等同志,去杨柳青调查,搜集有关材料。此后,美协的历田和赵兵凯同志也相继作过调查。1953年美术工作室出版《天津画报》时,要介绍民间年画,金力吾等同志也先后下去搜集材料,了解情况。

  1953年冬,我们再去杨柳青镇,在一个院落的两间小屋里,生着小煤球炉,有三四个老人围在案旁,印刷灶王、神祃和娃娃抱鱼的小幅年画。这是老艺人韩春荣、霍玉堂、张兴泽组织了解放前已倒闭的“新记”“景记”“德盛恒”等年画作坊的几个人,成立的年画生产互助组。最初他们凑了四十元,买原料,开始印制年画。不久,韩、霍二人又腾出自己的七间房,吸收了老艺人陆恩荣、尹青山参加。当时十三岁的韩秀英和十岁的霍秀英,作为学徒也被吸收到互助组来,并拜老艺人为师,学习年画彩绘技艺。当时的生产和生活条件是极为艰苦的,我们很受感动,对他们自动组织起来,恢复民间年画生产,表示支持和鼓励。

  那时,中央文化部的李静森同志,也来杨柳青镇了解情况,并资助互助组五百元,表示关心和支持。李静森同志为了搜集年画资料,选了一部分旧板,每种印七份,交文化部有关单位保存。

  杨柳青镇划归天津市西郊区管辖后,在互助组的基础上,成立了年画生产合作社。市文化局选派刘增瑞同志担任社领导工作,当时的干部还有江泽。为了继承、发展艺术事业,又把有丰富经验的老艺人潘忠义、赵景春请来,负责绘画技术的指导。同时在静海县和杨柳青镇招收了三十余名青年,成立了杨柳青年画学习班,进行培养,并请老艺人和美术工作者授课。那时,不仅搜集个人收藏的画板和作品,对有些早已被毁或失传的、艺术价值较高的作品,他们也进行了重刻和复制。对损坏严重的画版、安排专人整理和修补。

  市文化局为了这一工作的开展,在经济条件上还给予他们支持和帮助。韩春荣、霍玉堂在购置的河沿大街二街一号院内,新建了十余间房,生产和生活条件都得到改善。若和互助组时相比,真是天壤之别!

  1954年,文化局向市领导写了报告,认为条件成熟,请求成立公私合营的美术出版社。8月份市领导批准,组织上决定由我负责筹建。我们一方面派人去外地物色选调美术干部,建立工作机构,一方面拟定出版社的方针任务等等。为了解决广大农村对年画的迫切需要,天津美术出版社当年就出版了年画三十一种,印数达2790890张。

  1955年前后,党中央提出对资本主义工商业、农业、手工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,要把私人资本主义经济和农业、手工业的个体经济,改造成为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经济,而且这种改造任务,需要一段较长时间。

  1956年,天津荣宝斋从商业系统划归市文化局领导。杨柳青年画生产日渐扩大,出版品种日益增多,如中堂画、四扇屏、对联等,都由西郊张家窝、炒米店、董庄子生产加工装裱,销往各地。

  1957年全国群英会,老艺人张兴泽作为代表荣幸地参见了会议,受到周恩来总理和朱德委员长的亲切接见。张后来又被选为人民代表。这表明了杨柳青年画艺人的政治地位得到提高,这一画种受到人民和国家的重视。这是个有历史意义的变化。

  1958年,天津荣宝斋在本市河南路,开始了水印国画的生产。与杨柳青年画合作社合并后,从1959年起改名为杨柳青画店,开始由天津美术出版社领导。以郭钧同志为首的出版社的领导,为画店的进一步发展,做了大量工作。培训了青年艺术人员,增加了美术编创力量,还出版了一些反映现实生活的年画作品。同时,对传统年画中的一些佳品进行整理和出版。1960年,美术出版社还成立了杨柳青年画编辑组,何正慈、那启明、江泽三同志专门从事编辑工作。

  “文化大革命”十年动乱,给杨柳青画店带来莫大灾难,遭到毁灭性打击。许多珍贵的古板,传统年画的原作,以及早期的年画制品,被任意毁坏,焚烧,丢失亦无人过问。此时有的领导干部和业务人员,作为黑线人物,多次被批斗,受尽折磨。令人最感痛心的是,艰苦建设起来的家业,花费无数心血的劳动成果,惨遭破坏!

  1976年,“四人帮”反革命集团被彻底粉碎。1979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杨柳青画店实行了独立建制,从此,改由市文化局直接领导。经过拨乱反正,落实政策,组织整顿,清理队伍等一系列工作,画店大见起色,逐步走向正规化,并取得了新的成绩。

  年画博物馆与资料征集

  1959年,中央文化部钱俊瑞部长来津视察工作,我陪同他参观时,向他汇报了有关杨柳青年画的历史状况和存在的问题。他很有兴趣,也很关心,并谈到他在访问民主德国时,曾送给威皮克总统一册杨柳青年画集。威皮克总统十分重视这份珍贵礼物,并且说德国也收藏了不少中国杨柳青年画。当时钱部长指示:希望天津文化局能建一个杨柳青年画博物馆,认为对发展我国民间艺术,进行文化交流,都会产生非常良好的影响。离津时,他又把这一意见向副市长娄凝先讲了一遍。此后,我又接待过苏联朋友,陪同他参观天津艺术博物馆。看到杨柳青木版年画时,他说苏联国家博物馆也收藏有一千余幅中国民间年画。

  以上两件事,很令人深思。我向市领导讲过,文化局也开会研究过,并一致同意向市人民委员会写报告,请求建立年画博物馆。1960年初市人委正式批准这一报告,在文化局领导下开始了筹建工作。当时研究有两个方面的工作,一是年画画版、资料的征集;二是新馆址的建设。

  关于第一方面的工作,由社会文化处的郎俊明、郝汝棻、王宝钟三同志,深入到杨柳青镇各街,及附近二十多个村,开座谈会,做个别家庭访问,从各个渠道摸线索。下去的同志着重调查以下内容:明末清初,杨柳青年画各阶段发展情况;作坊分布情况;地方志上有关杨柳青年画的记载以及其他文献;民间画师的画稿、粉本、墨迹;画师、刻工的小传、年谱、遗物;年画销行地区、办事机构、发行品种;旧社会对画业征收苛捐杂税的情况和对画稿的审查办法等;有关杨柳青年画的民间传说、诗文、歌谣;帝国主义分子对年画作坊掠夺和破坏……凡征集到画版、早期年画印制品、画稿等,国家都要付出一定代价收购。属于捐献者,国家亦给予奖金或精神鼓励。

  通过努力,用三年多的时间,共征集到画版4328块,有关资料1528件。乾隆、嘉庆年间的画版尚少,光绪时期的最多。经过鉴定,资料中有乾隆年间画师王天来的扇画稿。还有张祝三和其他画师的作品,如高桐轩的《行乐图》、王润田的《风雨归舟》都是珍贵的。此外,还有齐建隆、戴廉增和其他画铺、作坊的契约、账簿、合同、牌匾、戳记等遗物。

  在征集工作中,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尹青山老艺人,他积极支持,热情关心年画业的恢复和博物馆的建立。他以实际行动,积极带头,捐献了三百五十八套画版。不仅数量多,而且质量也很高。如:《桃园问津》《西施采莲》《怡红院》《潇湘馆抚琴》《文王访贤》《文姬归汉》《孔子周游列国》《天女散花》《四美钓鱼》《庆赏元宵》《庄家忙》《春风得意》……他的无私的爱国行动,对征集工作起到了推动作用。他愿这些画版能够重放异彩。

  1960年11月,戴绍晨老先生曾几次给市文化局写信,要求捐献家藏的画版。为了照顾他的晚年生活,他提出的条件都一一予以解决。戴共捐献画版三百八十五套,一千六百四十二块。像《渔樵耕读》《莲年有余》《全家福》《五谷丰登》《麒麟送子》《琴棋书画十美图》《春夜宴桃李园》《文王爱莲》《幽王烽火戏诸侯》《苏小妹三难新郎》《红楼梦》《大观园》等都是画师们的杰作,也是戴廉增画铺幸存印版中的精品。过去,这些画版的印制品,曾在民间广为流传,为广大群众喜爱。今天看来,在艺术上仍然有很高价值。同年,天津市文化局和河北省文化局商谈,省文化局决定把存放在正定大佛寺内的杨柳青年画版,拨交给天津市文化局。6月9日孙宝发和韩春荣二人去正定对存版进行整理,并造册、编目。共计画版441套,1568块。后因天津仓库未能解决,所以一直存在大佛寺。后来得知有关印版丢失损坏的消息,文化局王宜恭同志去正定,把画版装满两大卡车,运回天津,交给杨柳青画店保存。像《瑞雪兆丰年》《荷亭消夏》《春风得意》《竹林七贤》等大部分都是齐建隆作坊遗留下来的印版。

  上面讲的是征集画版中,贡献最大,数量最多的三批。除此以外,杨柳青镇和周李庄、赵庄子、康庄子、房庄子、炒米店、古佛寺、东丰台等乡村,也征集到相当多的印版,包括贡尖、三才、对楼、四扇屏、门童、方子等类。这些原都分散藏在老艺人手中,也有的乱扔在农家各个角落,其中有许多优秀作品。

  总的来看,画版的征集,收获是很大的。有很多画出自王天来、张祝三、高荫章、戴立三、徐少轩、王润田、张耀林、赵景春等名家之手。这些幸存的画版,是三百多年来许多画师和刻工的劳动成果,不知费了他们多少心血!征集的资料中,还有早期年画、过稿年画、画稿、墨线稿、扇画稿、灯心子,以及画铺、作坊的遗物等。其中四百余件是早期年画和过稿年画,四百余件是画稿和墨线稿,灯心子和扇画稿约四百七十余件。像王天来的扇画和钱慧安的四条屏,都是非常名贵的。墨线稿中有《儿童乐园》《插秧图》《安居乐业》《五老观泉》《踏雪寻梅》《羲之爱鹅》《喜鹊牡丹》《花卉博古》等,比较珍贵。至于画铺、作坊内的合同、契约、收据、账簿、产品名录等,对研究当时作坊的经营发展情况、业务往来关系、历史沿革变化等,可算第一手资料了。

  据老人们回忆,杨柳青镇历史上开业的大小画铺和作坊,共有39家。炒米店和东丰台开业的画铺和作坊有19家。据有关记载,从事年画生产的人,有的村占人口的80%。

  杨柳青年画事业,从五十年代开始直至今天,历经三十多年,它在逐步成长,不断发展。大规模的征集工作所取得的巨大收获,对保护民族民间文化遗产,对杨柳青年画的研究、恢复和发展,意义都是深远的。

  以新的成果 焕发青春

  1959年,在年画合作社成立初期,十分重视年画新题材的创作。邵文锦同志画了一幅《春风十里桃花香》的杨柳青年画。1960年到1963年,郭钧同志曾组织美术出版社画家,创作了一部分反映现实生活的杨柳青年画,如张鸾的《五子爱清洁》,张锡武的《淀上渔歌》等。这些作品给人以新颖、亲切的感觉,受到社会上的普遍注意,得到热情的鼓励和赞扬。

  1964年,画店从美术出版社调进几位创作人员,连同画店培养的青年美术干部以及新分配来的大学生,初步形成了自己的创作力量。他们同心协力想在艺术上闯出一条路来。步万方的《四季花开》,苑诚心的《草原英雄小姐妹》,张克森的《双枪老太婆》,何国华的《赶集归来》等等都是比较不错的作品。

  1966年,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了,杨柳青年画被视为“四旧”,当然不会幸免于难。画店被认为是应该砸烂单位,有的领导被关进牛棚,有的靠边站(或定重点批判对象),剥夺了工作权利。局势由上到下一片混乱。就在这时,有少数人竟趁乱任意毁坏幸存的刻板,当作劈柴生火取暖、烧饭。有的画版和资料被盗、散失。至于乱扔在院中各个角落的画版到处皆是。画版被毁之数,至今难以计算。这种毁灭文化的罪恶行为,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是无法挽回的!

  文革结束后,在创作上收获最多的,是1977年到1980年这段时间。据统计,参加的作者有二百余人次,完成的作品有280多件。1979年,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了《天津杨柳青年画展》,随后,中国人民对外友协主办的《中国民间年画展览》,选入杨柳青年画32幅,赴法国、意大利、比利时、卢森堡等国展出。其中有25幅为外国收藏。

  1980年到1985年,画店继续多次组织社内外作者创作,五年间共创作235件年画作品。作者深入生活,创作出乡土气味浓厚,富于生活气息,人物真挚朴实感人的作品。如:张为民的《幸福歌》,刘正的《幸福花开》,张克森的《山集春来早》等都从不同角度反映新生活,新人物,新变化。

  祝愿杨柳青年画和各种艺术风格的年画,共同繁荣发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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